黛玉含泪的目光,凝在他紧闭的眼上,窗外流转的光影,掠过他挺秀的眉骨和鼻梁,最后落在温润的唇上,像一股镀了金光的柔波。
心中那团暖意骤然膨胀,在近乎虔诚的感激驱使下,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骄勇,黛玉微微倾身,双手环在他脖子上,仿佛一叶轻舟终于摇曳着,靠向遮风避雨的港湾。
张居正身形蓦地一僵,刚欲睁眼,唇上却已落下一点香甜的温软。
他本能地低头回应,揽住她的腰肢圈入怀中,任凭自己沉溺在一片幽深的温柔海域中。
偶尔好奇地撩起眼皮偷看她一眼,长发披散在背后,睫毛如蝶翅一般剧烈地颤动,小巧的耳垂染上了霞红,一直蔓延至秀丽的脖颈。领口的子母扣尚未纽好,露出肩下一片雪白纤秀的肌肤。
这种有别于女儿娇羞矜持的大胆举动,恰恰说明昨夜今晨,在危机四伏的皇宫,她到底有多害怕……
他眼眸一酸,再度紧闭双眼,化被动为主动,传递更多的力量与暖意,熨平她心底的不安与忧伤。
黛玉缓过气儿来,脸颊烧得厉害,慢慢退开寸许,手指卷着发稍,带着一种撒娇的意味,声如黄莺出谷,问他:“二哥哥,你何时来我家请期?”
经此一遭,让她深刻意识到,还有人谋略心机在她之上,却不是自己的盟友,稍有不慎,就会使自己陷入危险之中。
她再也不想被旁人觊觎算计了,只想长长久久、名正言顺地待在他身边。
张居正喉结无声的滚动了一下,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怜惜与郑重,温热的手掌轻捧起她艳若桃花的脸颊,柔声道:“如果你不嫌早,明年开春,我们就回江陵成亲。”
之后又垂眸,略显遗憾地说,“只是要委屈你先做一年举人娘子,成亲的排场也不能逾制。”
“张居正,管你是举人还是进士,你就是你,我是嫁你,不是嫁排场。”她娇嗔一笑,眸中水光潋滟,似有星辰闪耀其间。
张居正深深凝视着她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,伸手在包袱里探了探,取出一枚桃木梳和一面菱花小镜。
“转过身坐好来,我给你梳头。”他将镜子递给黛玉,让她坐在自己膝头。
黛玉娇羞地转过身去,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衣裳不整,不由双手渥着滚烫的面颊,嘤咛两声。
张居正一手拢起她柔顺的发丝,一手执梳,直发根处缓缓向下梳理。发丝在他指间流淌,如捧月光,如掬春水,带着无声的爱恋与情思。
翌日,京师蒙正堂的招牌,就正式挂在了灯市口的顾家大宅前。
这里距陆府也并不远,半里路而已,陆家三千金上学乘车坐轿,盏茶功夫就到。
荆州八虎并司南,一听到消息,忙喊嬷嬷收拾行李,争先恐后地往新宅子跑。
最开心的要数王世懋了,陆家不许寄宿学童的亲长探望,但是顾家准允,他哥终于可以每天见到林老师了。
这个消息就像是一剂良药,药到病除,病了半个月的王世贞,登时就活泛起来。
先是给自己裁了几身新衣,再把自己的诗集整理出来,打算委托潇湘书林给刊刻出来,如此一来二去,见面三分情,他总能打动林姑娘的。
黛玉从晴雯那里,拿到王世贞的诗稿,仔细品读了一番。
文字宗法盛唐,格调高华。辞采富丽,笔力雄健。还有一些因堆砌典故而流于冗繁。带着少年特有的英锐与锋芒。
不得不说这本诗集,还是有一定的刊刻价值。而况王世贞交游广阔,男女拥趸极多,必然会是畅销书籍。
但是黛玉不想与之过多接洽,恰好史湘云出了祖孝,又不想议亲,躲到宛平舅家来了。
黛玉就撺掇湘云,来蒙正堂做老师,又因她酷爱诗歌,就让她来负责与王世贞对接,商讨校对修订,刊刻装帧事宜。
王世贞希望落空,又被一个话口袋诗疯子给缠住了,恼得不行。
偏生潇湘书林歇业一日,老板不在,又逢蒙正堂的休息日,王世贞气鼓鼓地抱着诗集,敲响了顾府别院的门,非要见潇湘书林的财东林老板不可。
黛玉却实在无法拨冗接待,只因家里来了一位稀客——王熙凤。
“可撞见活冤家了!上月收了你的信说,说戚老将军可能身体欠安,让我留心着。开春我就带了个老郎中去戚家拜访,还真诊出大毛病来了。
恰好我手上有一支淘换来的百年老参,一时发了善心,给戚家送了过去。
林丫头你猜怎么着?硬生生把戚老将军从鬼门关给拽回来了!原想着这事横竖积德罢了,谁承想你说的那位戚继光,活脱脱是块年糕投胎,黏上就甩不脱!”
王熙凤笑靥如花,一双丹凤眼微微挑起,声如银铃急响,一长串子说下来,气也不带换的。
黛玉听其娇音,见其俏态,不由会心一笑,忙道:“这么说,是妹妹我好心办了坏事,给凤姐姐添麻烦了。”
“是挺麻烦的!”王熙凤甩着帕子道:“自打他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