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(1 / 2)

崔元贞看着她。

阿紫也不躲,迎着她的目光,轻声说:在外头,谁不是端着装着?只有在这儿,喝多了,笑多了,哭多了,才露出真面目。

崔元贞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那你呢?你是真的还是假的?

阿紫怔了怔,脸上的笑淡了一点。

妾身?她垂下眼睛,妾身是真的。真的在这儿,真的伺候公子,真的想有人跟我说说话。

崔元贞没再接话。

两人就这么坐着,一个喝酒,一个陪着。窗外的人声一阵一阵的,屋里的丝竹声也一阵一阵的,可那些声音好像都隔得很远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卢子安忽然站起来,嚷嚷着要走。

走?崔元贞一愣,这才多会儿?

多会儿?卢子安指着窗外,你自个儿看看。

崔元贞往外一看,愣住了。

巷子里的灯笼灭了大半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她竟然在这儿坐了一夜?

走了走了,卢子安打着哈欠,明日不是,今日还得去衙门呢。

崔元贞站起来,看了阿紫一眼。

阿紫也站起来,朝她行了个礼:十二郎往后还来吗?

崔元贞没回答,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
走出清音阁,巷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。晨风凉凉的,吹在脸上很舒服。崔元贞深吸一口气,觉得脑子里清醒了不少。

十二郎,卢子安凑过来,那个阿紫,你怎么没让她陪?

陪什么?

陪卢子安挤眉弄眼,你说陪什么?

崔元贞没理他。

卢子安不死心:我跟你说,阿紫可是清音阁的红人,轻易不接客的。今儿她主动陪你,那是你运气好。

崔元贞脚步顿了顿。

主动陪我?

对啊,卢子安说,你没看见?本来安排的是她接别桌的客,她自个儿跟婆子说,想过来坐坐。婆子还纳闷呢,问她为什么,她说,

说什么?

卢子安看了她一眼,笑得意味深长:她说,那位公子瞧着跟别人不一样。

崔元贞没说话。

不一样?

哪里不一样?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,青衫,玉佩,束发。和这洛阳城里任何一个世家子弟没什么两样。

可阿紫说她不一样。

崔元贞忽然想起阿紫那句话:妾身是真的。真的在这儿,真的伺候公子,真的想有人跟我说说话。

她是真的。

那自己呢?

自己是真是假?

从那天起,崔元贞就成了清音阁的常客。

说是常客,其实她去的次数并不多,一个月两三次,每次待上一两个时辰,喝几杯酒,听几支曲子,然后走人。

可清音阁上上下下,没有不认识崔十二郎的。

她不闹酒,不点姑娘,不搂搂抱抱。去了就在雅间坐着,让阿紫陪着,听她弹琴,听她唱曲,偶尔聊几句天。有时候阿紫忙,她就自己坐着,看着窗外的巷子发呆。

婆子起初还纳闷,后来也习惯了,每次见了她就笑:崔公子来了?老位置给您留着呢。

阿紫更奇怪。

她伺候过多少客人,自己都数不清了。有温柔的,有粗鲁的,有假正经的,有真不要脸的。可从来没有一个,像崔十二郎这样的。

有一回,她忍不住问:十二郎,你来这儿,到底图什么?

崔元贞看着她,反问:你觉得我图什么?

阿紫想了想,说:图清静?

崔元贞笑了。

那是阿紫头一回看见她笑。笑得很好看,嘴角弯起来,眼睛也弯起来,整个人都亮了。

算是吧。崔元贞说。

阿紫看着那个笑,忽然有点恍惚。

她忽然发现,这个崔十二郎,笑起来的时候,有点像什么呢?她想了半天,没想出来。

可那个笑,她记住了。

后来,清音阁的姑娘们私底下议论起客人,总少不了崔十二郎。

那个崔公子,到底是什么人?

听说是清河崔氏的,家里行十二。

崔氏的公子,来咱们这儿就为了听曲?

可不是嘛,阿紫说的,人家坐一晚上,就喝酒听曲,别的什么都不干。

真的假的?

阿紫亲口说的,还能有假?

那他也太正经了吧?

有人笑,有人撇嘴,也有人沉默。

沉默的那个叫云娘,是清音阁年纪最大的姑娘,今年二十有七,见惯了人来人往。她听完这些话,慢悠悠地开口:

你们懂什么?那不是正经,那是,

她顿了顿,没说下去。

那是什么?有人追问。

云娘摇摇头,笑了笑,什么也没说。

可她心里想的是:那是眼里没人。

崔十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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