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|吻過以後(曼琪)(1 / 2)

吻过以后,靖没有问我,我们现在算什么。

她送我到捷运入口。我走下第一阶时回头,她还站在原地,嘴唇上留着一点被我蹭开的唇膏。

「你不走?」

「看你进去。」

「我又不会不见。」

话一出口,我们都安静了一下。

我走回去,替她把嘴角那一点顏色擦掉。

「到了跟我说。」她说。

「知道了。」

这次我没有觉得被管。

回程的车厢很亮。玻璃映出我的脸,耳朵和颈侧都还红着。我把手背贴在嘴唇上,坐过了一站,才想起要下车。

佩羽的讯息已经等在手机里。

佩羽:人呢?

曼琪:回家路上。

佩羽:我问的是靖。

曼琪:也回家了。

佩羽:就这样?

我看着对话框,最后只回了一个字。

曼琪:亲了。

佩羽传来一张怡君捂住嘴的照片。

我立刻关掉萤幕。

走出捷运站时,靖的讯息正好进来。

陈毓靖:到了吗?

我回她刚到。

她没有再说什么,过几秒传来一张自己的嘴角。珊瑚色已经被擦乾净,只剩一道很淡的红。

陈毓靖:验收。

我站在路边笑,回她看不清楚。

电话立刻打来。

「哪里看不清楚?」她问。

「照片太近。」

「不是你叫我擦掉?」

「我只是说看不清楚,没有叫你再拍。」

靖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。

「曼琪。」

「嗯?」

「刚才那个吻,你有没有后悔?」

她问得很慢。

我原本想笑她又开始确认,话到嘴边却没有说。

「没有。」

「好。」

「你呢?」

「我只有后悔第一次没有早点说。」

我们都知道她说的不是吻。

走回家的路上,我们没有再谈彼此算什么。她说总监又把水碗打翻,我说明天还要改一份完全没有方向的提案。

电话掛断后,那个问题才慢慢浮上来。

一个吻可以是答案,也可以只是另一个问题的开始。

我没有急着问。

至少今晚,我知道自己不是吻错了人。

那个吻之后,我和靖一星期见一两次。吃饭、散步,或者坐在彼此旁边工作。

我们最常去的是一间开到很晚的咖啡店。她改课程讲义,我戴着耳机处理公司的提案。桌子不大,两台电脑放上去后,杯子只能挤在中间。

靖工作时很安静,卡住会用指节轻敲桌面。敲到第三次,我通常就知道她又在想同一段。

「你这一页已经看二十分鐘。」我说。

「你不是也把同一个标题改了七次?」

「我有领钱。」

「我也有。」

我伸手把她的咖啡拿过来喝了一口。太苦,立刻皱眉。

靖笑着把我的拿铁推回来。

这些晚上和夜行人里很像。我们仍各自做自己的事,想到什么就说一句。

不一样的是,我抬头就看得到她。

也看得到她沉默时,究竟是在不想回答,还是只是在替下一句找一个比较不伤人的说法。

有一次,她停了很久才问:「你希望我怎么介绍你?」

「介绍给谁?」

「如果遇到朋友。」

我握着滑鼠,没有回答。

她点点头。

「那就先叫曼琪。」

没有失望,也没有追问。

我反而更清楚地看见,自己还没说出口的那一步。

她不再每件事都问可不可以。递水、替我拉椅子、走到车多的那一边,这些不问。想牵手、想靠近、想吻我时,她还是会停一下。

有几次走进人多的地方,我下意识松开她。

第一次,靖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,很快收回口袋。

我假装没有看见。

过了那段最拥挤的路,我又把手伸过去。她没有问,也没有故意握得很紧,只让我勾住小指。

我不是怕别人知道。

至少,不全是。

我只是还不习惯,原来自己会在白天牵着一个女人,原来路边玻璃映出两个人的时候,我会先看四周,再看我们。

那个动作让我不太喜欢自己。

下一次,我多牵了一个路口。

靖什么都没说。

週末,我们去百货公司替总监买新的饮水器。

靖站在货架前研究滤芯,我看不懂,拿着两盒问店员差在哪里。店员讲完后,笑着看我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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