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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简重新把轮椅从脚边拿下来。
月见这次没再坚持自己走。
她大概也终于意识到,如果再逞强,可能还没见到老人就得重新叫救护车。
林简推着她穿过一条窄巷,尽头是一扇并不起眼的木门。门上没有招牌,也不像普通私人住宅常见的大门。她按响门铃,很快有人从里面出来,对方似乎已经知道她们是谁,只确认了月见的名字,便打开门。
“老人家在里面等。”
门后不是月见想象中的普通院落。
是一处园林。
地方并不算大,却被层层树影和回廊分出了很深的纵深。石径绕过一方浅池,池边没有太多装饰,只有几块旧石和低矮的苔。再往里,是一片颜色极深的常绿树木。
月见原本有些疲倦地低着眼。
轮椅经过那片树时,她忽然抬起头。
林简察觉到她的变化:“怎么了?”
月见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那些树。
树干颜色很深,枝叶厚而安静,即使已经进入现代城市,这里的风吹过树冠时,发出的声音仍然让她觉得熟悉。
很早以前,姻缘司后殿也有这样的树。
不多,只有三棵。长得极慢,四季不凋。她成为司缘使以后,第一次被允许进入后殿,就是从那三棵树下走过去。
那时候有人告诉她,这种树寿命很长。
长到许多执线官从入司到离司,都未必能看见它真正长高多少。
月见盯着园子里的树影。
“这些树叫什么?”
带路的人回头:“我不知道。老人家种了很多年了。”
“很多年?”
“我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。”
月见没有再问。
她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放到衣襟上。
那里藏着铜铃。
她们沿着回廊继续往里,园子深处有一间半开的茶室。
一个老人坐在窗边。
头发已经全白了,穿一件颜色很素的中式外套,面前放着一壶茶。
第一眼看上去,她和任何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没有区别。
可林简脚步却莫名慢了一点。
她之前只和老人通过一次电话。电话里,对方声音也很平常。直到现在真正见面,林简才发现,那种“不一样”并不来自穿着,也不来自所谓贵气。
是她看人的方式。
太有穿透力了。
没有普通人第一次见到陌生人的打量,也没有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、坐着轮椅、明显刚从医院跑出来的人时该有的疑惑。
她只是抬起眼,视线落到月见脸上,停了一会儿,然后往下,落到她缠着薄纱布的手腕。
没有问怎么伤的,也没有露出惊讶。
只看了一眼。
“来了。”
两个字。
月见却忽然觉得胸口发紧,她不知道为什么。
头不受控制地低下,问好。
“您好。”
老人看着她:“还记得这些礼数。”
月见怔住。
林简也听出了这句话里的不对。
什么叫“还记得”?
老人却已经收回视线,示意旁边的位置。
“坐吧。”
林简低头看了一眼轮椅。
月见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。
她好像本来就坐着。
林简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老人显然也意识到了。
她看了眼轮椅,又看了眼月见身上没完全藏住的病号服。
“看来我这地方,不太好来。”
月见沉默两秒:“是医院不太好出来。”
老人抬眼。
林简偏过脸。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她似乎看见老人眼底掠过了一点极淡的笑意。
可也只有一瞬。
“铃呢?”
老人问。
月见的神情立刻认真起来。
她把手伸进衣襟内侧,取出铜铃。
没有递出去,只是放在掌心。
老人看了一眼,视线在□□那道缺痕上停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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