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术后并非小事,他需要钱去活着。

是的,他是为了活着。

手术刀一次次几近于麻木地抬起、落下,他也开始从最开始的肃穆凝重,变得能与手术床上为了救急而主动卖出肾脏的年轻人聊一聊天,说起今天明媚的天气与拥挤的电车。

手起刀落,他随口叮嘱了几句忌口便脱下了手术服,随便披在了旁边并不光洁的架子上,拿起手机便踏出了简陋的手术室。

低头查看着最近的商单安排,脚下动作不停,他很快便在午休结束时回到了长野医院的看护病房当中,拿起手上的记录表核对起病患的现状来。

嗯新来了一位肝硬化病患啊,真年轻。这个念头在木内俊明脑海中一闪而过,很快便转换成了年龄区间刚刚好,就是不知道身体总体状况怎么样了。

怎么偏偏是肝呢,如果是肾有问题他倒是不介意指点一下门路,毕竟自己就是这么起步的。他自认为幽默地腹诽了两句,便推门走进了这间术后病房。

午后的阳光正烈,尽管洁白的病房里头被帘子隔成了好几块,依旧挡不住满室的明亮。

木内俊明稍稍遮了下眼睛,再睁眼看向室内时,便猛然发现窗台边沿挂着一个半个身子探了出去的病号,摇摇晃晃间马上就要扑出去了。

“喂!危险!”他一把抛开手里的记录板,上前一把抱住了那人的腰,朝后坐倒着将人从窗台拽了回来,两个人一齐坐倒在了地上。

撑在地上的手似乎擦到了什么东西,他下意识抬起一看,满手的棕红色让人呼吸一滞。

他下意识以为这是手术后留下的痕迹,手忙脚乱地往大衣上擦去,但等反应过来这样会才会把证据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时,那棕红色已经擦在了外套上。

但是,手感好粗糙,是颗粒状的。

嗯?这不是血。

“抱歉,抱歉啊医生,花盆的土撒出来了。”一道清亮欢快的女声在耳旁想起,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光头女生,迎上了一个璀璨的笑脸。

那朝气蓬勃的女孩怀里抱着一个空了三分之一的花盆,里头歪歪斜斜种着一颗焉头巴脑的绿植,耷拉下来的叶子让人难以分清它的品种,不过好在主人很快便介绍起来。

光头女生连声抱歉着把木内俊明拉了起来,手脚利落地掏出一把扫把把地上的土都拢到了墙角,笑着介绍道:“这是我在后山找到的龙胆花呢,开花的时候一定可好看了。”

他松了一口气,抬手拍了拍衣服上逐渐干涸的泥土块,拾起记录板道:“病房里不能养花,你要养的话得放到楼下去。”

那是木内俊明第一次跟那个年轻活泼的孩子对话,自此断断续续接触了几年,那盆龙胆花也在医院的花圃中扎了根。

“我要把它好好养大,养到开出满枝丫的花。”他听着女生满是期盼地说起自己的想法,“医生,到时候我想用龙胆花元素来设计一些饰品。”

“治疗癌症的手术好贵哦,我得想想办法补贴补贴家用。”他听着依靠在病床上的女生喃喃自语,顿了顿又变回朝气蓬勃的样子道:“先从小挂件做起吧!”

“我可是励志成为珠宝设计师的女人啊哈哈哈哈哈!咳咳呛着了哎哟。”

木内俊明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,其中不乏坚强乐观的,却也是很少见到这般如野草般顽强对抗命运的疾风,还要努力顶着太阳开出几朵灿烂小花的。

和同病房病患们还有医护工作人员们一起拿到那朵龙胆编花时,木内俊明真的从掌心这朵满是塑料质感的假花上,感受到了一股满溢而出的生命力。

深紫色的花朵几开几败,雅致的颜色化作她笔下女神的长裙及地,女神手捧龙胆花束头戴王冠,面容庄严眉心点朱。

她说,这是希波克拉底女神,不是那位古希腊的“医学之父”,而是自希波克拉底誓言之中孕育出的信仰。

她说,这是自文艺复兴之前诞生的誓词,延续千年依然在讲述着人类之间互相帮助的故事,还有医者高尚无垢的使命。

她说,真美呀,想看着它再延续一百年、一千年。

希波克拉底誓言吗。木内俊明已经有些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说起这份誓词了,应当不止入学典礼,不过那种东西应该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