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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如何处置?”
虽说陆家已然败落,定然翻不起什么大浪,但把持水利、操纵淫祭、鱼肉乡里,作恶多年,岂有轻纵的道理?
陈及惜身误事,换上叶擎这个神策长史来,断断容他们不得。
叶擎看向李堰。
“李大人觉得呢?”
那夜老妇冰凉的尸体,老翁撞刀时颈上溅出的鲜血,带着腐朽的死气覆面而来。
李堰下意识闭上眼,再睁眼时,漆黑的眼眸中闪过锋利的一线光,霎时破坏了面上的雍容清贵。
他少时读书太杂,开蒙的年纪听讲两耳朵公羊,什么微言大义三世之说纷纷忘了,唯独一档九世复仇记到如今。
而回乐百姓与陆家有没有九世仇怨本不关他的事。只不过,他也没忘了那天晚上,陆家的拥趸是如何咒骂梁稼的。
李堰难得有点睚眦必报。
“自然是依律处置。陆饶与陆家家主为首恶,当斩。其余为虎作伥者,酌情当斩。”
叶擎撂下送到嘴边的酒壶,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他。似乎是没想到这么一位文静的小公子,一开口就恨不得要诛陆家三族。不过这杀伐决断直来直去的脾气倒是好办事,不至于叫人费心揣摩游说。
更何况,依照宣平律,陆家是横看竖看都得死。
只可惜……
当年在潼关给这一家子杀绝户还不够,竟有旁支流毒至今。
叶擎一边心中懊恼着怎么让这群人多活了这么些年,一边清清被酒糊住的嗓子:“李大人,你不是道士么?会不会看黄历?来挑个好日子,送陆家上路。”
李堰瞥他一眼,不大愿意和这个没正形的预备县令逗咳嗽,只道:“腊月之前,能早则早。”
叶擎道:“好气魄。我听闻,艾山渠那天晚上,梁校尉也在?”
李堰神色一暗:“如何?”
“我也是个军士出身,遇见此等英雄自然是有心结交。既然他也有功劳,到时候处斩陆家,邀他一同观礼……”
叶擎觑着李堰的表情,不禁奇道:“李大人,你这么紧张做什么?”
“……”
李堰不欲和他就此多说,岔开话题道:“移民分配之事,杨大人处可有打算?”
叶擎又灌了一口酒:“征伐移民户数是按着您报给朝廷的缺口来的,杨大人的打算就是填空。既然怀远人丁稀少,就先紧着怀远填,回乐和灵武领剩下的,实在装不下,就挪去保静。”
说得容易!
李堰道:“那么粮食呢?叶大人,最快一批粮食,也得月底才能到。灵州上下大概是匀不出供九百多户人家就食的余粮。”
这并非是他危言耸听。
气温骤降之下,各县之中已有冻饿而死的氓流。县府与各县大户,已搭起棚子向贫寒人家施粥。但一下多出九百多户,将近三千张吃饭的嘴,任是谁也供应不起。
更别说房屋还得新建……
灵州不比暖和的河洛巴蜀地,放人在外吹冻一宿,是真能死人的!
叶擎晃晃壶中酒液,面色越喝越白,直到此时的霜色。
“李大人,”他慢慢道,“打个赌。”
“你说,从陆家,我能抄出多少东西来?”
李堰倏忽一愣。
……
叶擎虽爱喝酒,却从没耽误过事。隔一日,就遣人来邀李堰与梁稼,请二位务必赶在明日午时前去艾山渠口,送陆家众人最后一程。
梁稼听闻此事只觉得晦气,大冬天的,谁没事爱看砍头?还嫌春夏秋三季没砍够不是?
他下意识想出言回绝,余光瞟过有话要说却不好张嘴的李堰,转瞬又咽了回去。
“你去么?”他问道。
李堰点点头,不得已当着来使的面,附身过去在梁稼耳边轻轻呢喃一句。
梁稼的神色猛得变了,立马抬头道:“去回你们叶大人,我与李大人一定到。”
来使诺诺而退,连带着敞开的门,吱呀一声合拢。
一听李堰提起什么月食,什么天人之道,梁稼就稀里糊涂跟着头疼,但这种时候,忍着头疼也得问清楚。
“你又琢磨什么呢?什么叫明日要给皇帝一个交代?”
李堰摊手:“这还是杨大人交代的,陛下不追究我以天象造势,我却不能无所表示。自汉魏以来,天象奇观就是天子圣德昭暗的外化,此谓天人感应。今日若出一个我能‘操纵天象’,那置皇帝的威严于何处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