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一个人,背对着画面,像是在敲门,又像是在等门打开。
她画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光线从灰白变成淡金,久到索恩河上的船鸣从远处飘来又飘走,久到pierre续了两次茶。
然后她放下笔,有点不情不愿地把纸推过去。
pierre反复端详那张画,诊室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“yoana。”
“这扇门后面,是什么?”
片刻后,他终于轻声开口询问,而齐诗允只是低下头,本能地逃避这个问题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真的不知道吗?”
她紧抿下唇。
她知道的。她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。是香港,是半山那间装载了无数回忆的家,是那个男人站在窗前,望着维多利亚港的背影。
她知道的。她只是不敢再面对,也不敢再奢望。
将诊室顶灯开启,老人把那张画放在桌上,和前面的两张并排摆在一起。
第一张是阿米娜的笔记本,第二张是索恩河边的星空,第叁张…是那扇紧闭的神秘之门。
“yoana。”
“你把自己藏得很好。第一张画,你藏了阿米娜。第二张画,你藏了星星。第叁张画,你藏了那扇门。”
“你以为把它们画出来,就是把它们交给我了。但你没有。你只是把它们画在纸上,然后重新封闭起来。”
听到这话,齐诗允的手指微微蜷缩,继续选择逃避:
“pierre,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知道的。”
“你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,也跟我说了很多话。说阿米娜,说那声枪响,说那片荒原……你说得很详细,很具体,就像是在做一篇报道。你在用语言把那些东西包装好,交给我,然后告诉自己:我已经说过了,我已经在努力了,为什么还是好不了?”
闻言,齐诗允垂眸盯着自己的手,目光落在右边无名指。
“因为你没有说真正的那个。”
pierre一语中的地看着她,说得语重心长:
“你藏了一个人。”
“在所有那些画、那些话、那些痛苦下面,你藏了一个人。你以为只要不提他,不画他,不想他,他就不会在那扇门后面。”
“但他一直在。”
窗外的光线彻底暗下来,里昂的黄昏很短,像一声哀婉的叹息。齐诗允坐在扶手椅里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过了许久,她才开口,声音低到有些模糊。
“我们离婚了,他是我前夫。”
听到这,老人没有插话,只是继续静静做一个聆听者。
“叁年前…我离开香港,去了伦敦,去了伊拉克…现在又来到法国…我以为离得够远,就能忘掉他。”
“那你忘掉了吗?”
齐诗允条件反射般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他在我梦里,在我看星星的时候,在我经过电影院的时候…他在那扇门后面……关了很久。”
pierre沉默了好一阵,然后轻声开解道:
“yoana,你是一个很勇敢的人。”
“你去了战场,记录了真相,救了一个女孩,做了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敢做的事。”
“但你唯独,没有原谅你自己。”
“你把自己困在过去的愧疚里,把自己内心封闭得太紧,但是你不知道,你已经快到极限了。”
“你以为只要你还在受苦,阿米娜的死就还有意义。你以为只要你还在痛,那些过往就能翻篇。”
听到这,齐诗允的泪流下来,顺着脸颊滑落,一滴一滴,落在她攥紧的手背上。过了很久,她才抬起头,双眼通红:
“我该怎么办?”
老人望着她被灯光切割得半明半暗的脸,嘴角微微抬起:
“你已经知道了。你只是不敢做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那两扇老式的木窗。里昂的晚霞暮色涌进来,带着索恩河的水汽和远处街灯的暖光。
“从今以后,你不需要再来了。”
闻言,女人明显愣了一下:“…什么?”
“我说,你的治疗结束了。”
她怔怔地看着对方:“但我还没有……”
pierre转过身,阅尽千帆的双眼里有种慈和的悲悯与笃定:“我当然知道,你没有好。但你不会在这里好起来。”
老人走回桌边,把那些画收起来,小心迭好,递回给她:
“现在,你带着它们走。去一个你想去的地方,见一个你想见的人。或者,至少允许自己想他。”
听到这略显荒谬的解决方案,齐诗允接过那些画,手指有些微微发抖,而pierre继续笑着宽慰道:
“记住,你不是一个病人。你是一个受伤的人,但这些伤